1926年圣诞节前夜,纽约。 贝尔维尤医院的急诊室走廊上,挤满了人。担架上躺着的、地上蜷缩着的、被人架着进来的,全是同一副样子:嘴唇发紫,浑身抽搐,有的已经没了意识,有的在胡言乱语。医生们忙得脚不沾地,护士来回跑着递药。 那一夜,六十个人被送进来,八个没能撑到天亮。接下来几天,又死了十五个。总共有二十三个人没了,还有几十个人永远失明了。 他们喝的是酒。 一种叫“杰克”的劣质私酒,是用工业酒精勾兑的。那种酒精里,被政府加了毒。 而在几千公里外的华盛顿,制定这项投毒政策的人,还在办公室里喝茶。他们的逻辑很清晰:把工业酒精变毒,就没人敢偷去喝了。 可结果完全相反。人不但没少喝,还喝死了更多。 这就是美国禁酒令——被当时的人称为“高贵实验”的那十三年。它本来是要拯救家庭、保护女性、净化社会。结果它造出了美国历史上最庞大的黑帮帝国,最致命的毒酒危机,和最烂到根子里的官场腐败。 一切要从一个女人的愤怒说起。 一、她们受够了 十九世纪的美国,酒馆遍地都是。男人下了工,进了酒馆,钱就进了酒馆的抽屉。工钱变成酒钱,酒钱变成空口袋。然后呢? 然后他们回家,打老婆,打孩子。 这不是夸张。那时候的女人没有选举权,不能拥有财产,不能起诉家暴的丈夫,甚至不能自己提出离婚。已婚女人在法律上不是独立的人。她们的一切,都挂在丈夫名下。 如果丈夫把工资喝光了,全家饿肚子。如果丈夫喝醉了打人,没人管。如果丈夫在酒馆里染了病,带回家传给妻子——当时的医生说这叫“无辜者的梅毒”。 你品品这个词。“无辜者的梅毒”。 所以十九世纪的美国女性,拼了命地往教堂跑,参加禁酒集会。1873年冬天,俄亥俄州一个女人叫“母亲汤普森”,带着一群家庭主妇,跪在酒馆门口唱圣诗,一跪就是一整天。酒馆老板受不了,关了门。消息传开,几十个城镇的女人有样学样。她们堵在酒馆门口,唱诗,祈祷,不骂人,不动手,就是跪着不走。 这股力量后来组织化了。1874年,基督教妇女禁酒联盟成立。创建者叫弗朗西斯·威拉德,三十五岁,西北女子学院毕业,当过校长。她本来可以安安稳稳地做学问,但在匹兹堡一家酒馆里,她跪在地上唱了一首圣诗,然后辞掉了校长的职位,把余生全扔进了禁酒运动。 威拉德不是只会喊口号的人。她太会算账了。她知道光靠祈祷关不了酒馆,得改法律。改法律得有选票。选票在男人手里。所以女人得先拿到投票权。 禁酒运动和女权运动,从一开始就是一根藤上的两条瓜。威拉德说得明白:女人应该在酒的问题上有发言权,因为酒毁掉的是女人的家,是女人孩子的饭钱,是女人自己的身体。 到了1919年,基督教妇女禁酒联盟已经有了二十五万会员,是美国当时最有影响力的政治组织之一。她们的逻辑简单而坚定:酒是万恶之源,禁了酒,家就保住了。 1919年1月,宪法第十八修正案通过。1920年1月,正式生效。全美国禁止制造、销售和运输酒精饮料。 禁酒的人们以为,她们赢了。 三年后,芝加哥街头,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北克拉克街2122号的车库门口。车门打开,几个人走下来,身上穿着警察制服。车库里,七个人靠墙站成一排。穿警服的人拔出了枪。 枪声响起。七个人倒在地上,血从弹孔里涌出来。最年轻的二十二岁,最年长的四十岁。 这就是“情人节大屠杀”。下令的人是阿尔·卡彭。 卡彭是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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